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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白梦桐话】天柱怀古

六尺巷文化2018-09-08 12:30:02


天柱山是古老的。不说它作为世界地质公园的古老的地质年代,只说汉武帝于元封五年(公元前106年)登临天柱封禅“南岳”,也已距今2100多年了。

二千多年来,多少人文胜事在它的腹地发生,多少文人墨客拜山而来,为之倾倒,为之礼赞,丹青墨意、刻石题铭,留下了传颂千古的画卷和诗篇。

天柱山在我的心里,就是一位白须白眉的老者,兀坐于苍天与大地之间,亘古不变而又无时无刻不以它的缄默、它千姿百态的山峰、它云蒸霞蔚的幻化,对世事万物作着不倦的诠释和启迪。

天柱山是需要仰望的,因为其高、因为其雄,也因为其就矗立在我的邻县。桐城和潜山,西境相邻,据说当风清日丽之时,在桐西高峰栲栳尖上,就可远眺天柱峰。故而吾乡先贤写过许多有关天柱山的诗,其中用得最多的字是“望”。


明人方畿《望天柱》,首句即是“我闻栲栳之西天柱峰,岞崿撑拄层云中。”方以智写《皖天柱》:“海门江上,南望九华如掌,北望天柱如指。”他还曾画《天柱峰图》,并作诗记其事“归忆龙眠多胜处,西县天柱接天杠。”方文有诗《望天柱山》。方思从外地还乡,路过潜山作《将之皖口望天柱峰》。清人姚鼐有诗《望潜山》,那也是他从外地返乡,途经潜山而不禁遥望天柱发出的感叹……

因了这许多“望”,我来天柱山之前,也早已在心中仰望着它,希望在这仰望中走进它的内心,它独立不移而又风云变幻的腹地。

四月芳菲,细雨绵绵。雨中天柱又将呈现它如何的面目?曾经两度拜谒过天柱,一次是三十年前,此山几乎还是野山,未经开发,山路陡峭,而我也正年轻,一路攀山登岩,探幽寻奇,感叹于造化的鬼斧神工,奔波竟日,亦不觉累。一次是大约十年前的冬季,陪几位外省友人来拜山,夜宿半山腰上的天柱山庄,记忆里已经淡忘了风景,因为友朋间的夜谈太过难忘。



今日复来,天柱山经过多年开发,风景线路都远非我前两次游览可比。两段登山索道,有效地节省了登山者的体力和时间。更何况天柱慰我以春风化雨,我心荡漾!

雨太细小了,时有时无;雾却大得惊人。雾不是从天上下来的,而是从四面八方涌出来的。随着登山索道缓缓上升,极目四望,群峰皆笼在雾中。天柱山号称有40多座山峰,峰峰奇特,有“峰无不奇,石无不怪”之誉。如今,这些奇峰怪石被云遮雾罩着,恰如被时光掩映着的历史,恍恍惚惚,愈叫人想窥得究竟。

山不动我动,峰不动云动。若以我为不动,则山动、云动、奇峰秀石皆在动。

天柱山以其独特的花岗岩峰丛地貌,使群峰皆以石显,石上植被稀少,高耸的峰峦多呈现出灰白色的坚硬。然而在群峰之间的山谷中,则是苍松翠柏,竹林树海,一派蓊郁。我在两峰之间飞度,相对于群峰的沧桑,脚下的葱笼植被却显得青春勃发。树冠皆在足下,我欲化作白鹤,在松上舞蹈。

此鹤是左慈之鹤还是马祖之鹤?

第一站,歇在丹砂亭。那就是左慈之鹤了。当年左慈在此烧丹炼石,必是有鹤为伴的。丹台和丹房犹在,炼丹湖上白雾缭绕,是左慈的仙术还是丹炉的苍烟。当年左慈化松江鲈为杨花鳜,想必也就是在这湖中下钩垂钓的吧。雨不知何时悄悄停了,雾慢慢散去,炼丹湖如处子撩开面纱,显出碧玉般的面庞。四周青山围翠,湖水静得仿如亘古,又如明镜,多情地将青山揽在怀中。

神秘谷是天柱山不能错过的风景之一,谷长五、六华里,谷中奇石垒叠,忽而狭道,忽而幽洞,洞中左冲右突,奇绝险绝。而我,在洞中穿行时,却总喜欢舍易就难,放弃开辟得宽敞的通道,去攀爬那些逼仄低矮的石缝。唯其难行,才觉得神秘,这便是穿越神秘谷的趣味所在吧。



登上天池峰,过了渡仙桥,你是不是感觉自己真的飞身成仙了呢?

是啊,白云在脚下缭绕,群峰也矮了许多。在天池之上,我们已经可以自傲了。唯一不能自傲的是,天柱峰仍在高处。天柱峰是天柱山的主峰,它的高与险是不容人随意靠近的,正是这种移世独立的高耸与险峻,才引得大汉天子低眉折腰,倒身一拜,尊其为“南天一柱”。

天柱峰是高贵和神圣的,寻常人无法攀登它,人们只能在天池峰上眺望它、仰视它,以它为背景拍照留念。然而,雾太浓太大了,天池峰四周都被云雾笼罩着,我们已经仿如置身云霄天庭了。天柱峰隐身于云雾中,不露一丝身影。等待良久,云雾浓得化不开。山高如此,晴天也起雾岚,何况这样的阴雨天气。游人如织,我们终不能永远呆在天池之上,等待天柱老人现身,只好怏怏离去……


天柱峰

正要再度踏上渡仙桥,由仙境返回凡间。渡仙桥麻石狭窄,崖高万丈,我的注意力都在脚下。忽然,人群一阵躁动,接着惊呼起来。我先是莫名其妙,下意识顺着人们的眼光回头一看,一道阳光刷一下打过来,云雾如纱缦被人一把扯下,天柱峰如芙蓉出水,惊鸿出世,赫然呈现在人们眼前。太阳从厚厚的云层里挣出,将金灿灿的阳光全部投射到天柱峰上,天柱峰像圣雄一样满身光辉,庄严而奢华。

惊叹之余,人们纷纷涌向天池峰,举起相机,抢拍着天柱峰的雄姿。我也回身找个适当位置,让同伴抓拍了一张与天柱峰的合影。甫照毕,不过片刻功夫,太阳又躲进云层,雾霭复又快速聚拢,将天柱峰藏于雾海。这一切来得如此突然,去得又如此迅速,仿佛不曾出现过一样。但,我们毕竟与天柱峰有了一面之缘,虽是惊鸿一瞥,却已心满意足!



南岳天尊,我来拜谒,你接见了,夫复何求?这一刻已被定格在数码相机里,足以提醒我的记忆,作为我曾经拜山的见证!

回程,欲去三祖寺礼佛。遇着胡缵宗,便随他来到山谷流泉。他告诉我,有故人在此雅集。果然一条宽大的河谷,挤挤挨挨都是诗人在行吟,或举觞、或凝眉,或三五相聚,或独自向壁,这些人身着唐衫宋袍,有官服有便装,却不分朝代、无有尊卑,一心一意都在吟诗题字,两岸山崖上淋淋漓漓都是墨汁丹黄。

胡缵宗领着我在人群中穿梭,顺便介绍这些人的身份来历,我孤陋寡闻,能够认出的不过王安石、苏轼、黄庭坚等有限的几个,可胡缵宗告诉我,这河谷里正忙着吟诗题词的有300多人哩!


石刻

终于来到一处突出的崖壁前,不等胡缵宗介绍,我已认出那站着说话的二人是我的乡先辈余珊和齐之鸾。他乡遇故人,而且是四百年前的故人,我叫着他们的名讳,高兴得扑上去,正要握住他们的手好好讨教当年的历史,他们却仿佛受了惊吓,倏地隐入崖壁不见了,满河谷的人也都倏地隐入崖壁不见了,我回过神来,只见崖壁上一个一个的名字和题词,一共有300多处。

而我的同乡余珊和齐之鸾的名字正和胡缵宗的并排在一起:前翰林院检讨胡缵宗、前监察御史余珊、前兵科给事中齐之鸾,陈良材刻至日集……正德某年……

三人都是明朝人,胡缵宗于正德十六年由翰林院检讨外放安庆知府,也就是这一年,余珊和齐之鸾都因直言敢谏被宦官攻讦,余珊由监察御史谪安陆通判;齐之鸾由兵科给事中谪崇德丞。在齐之鸾《蓉川集》中,专门有一个小集《开堰集》,内有诗歌21首,是他应郡守胡缵宗之邀往天柱游览的全程记录。《蓉川集》中还收录了他为《安庆府志》所作序言,文中言明是在山谷寺里读这部志稿的。

胡缵宗任安庆知府时间仅仅二年,正德十六年和嘉靖元年。就这二年时间,他却做了很多善政功绩,编《安庆府志》便是其中之一。而作为当时的诗人才子,在他主政安庆期间,广邀同僚朋好来皖城作客、游览天柱山,当是题中之意。

余珊和齐之鸾都是正德年间敢于直谏的名臣,余珊和胡缵宗同为正德三年(1508)进士,齐之鸾比他们晚了一科,正德六年进士。当年在京城,他们一定已经诗歌唱和,同气相求了。


日出

正德十六年三月皇帝驾崩,新君莅位,朝政混乱之际,余珊、齐之鸾双双被革职还家,心情肯定郁闷,而胡缵宗恰在安庆任职,召他们同去天柱游览散心,真正是再合适不过。嘉靖元年,余、齐二人均起程去赴被贬后的新职,胡缵宗有诗《登舒台有怀余齐二子》:“薄暮登舒台,台仄多芳草。靡靡山旁园,差差水环抱。

履砌暮云迟,啭树春禽早。临风忽不醒,故人在远道。”从时间上看,是早春时节,而余、齐二人自这次贬职离京之后,都未曾还朝,也未曾还乡了,他们最后都死在了任上。

这块石刻生动地记录了三人于至日雅集于天柱山的事实,这正德某年,字迹不清,应当是正德十六年,这个至日,是冬至还是夏至呢?齐之鸾年谱载他是正德十六年七月获罪离京回南的,那么这个至日应是冬至了。

我抚着这块残石,想像当年三人游览天柱山的情形,胡缵宗有相关诗歌存世,齐之鸾更有完整的《开堰集》,可惜余珊的诗文存世极少,尚未发见有关天柱之游的诗文。然而,山石有灵,他们三人的友谊和游览天柱的雅集胜事,已经被铭刻于此。

可惜石残了,“至日集……”后面是什么?也许是他们的诗句吧?那小字“陈良材”又是谁呢?可能是随行的侍者,也可能是安庆府当时参与接待的低级官员,陪着知府大人接待来客,并记下他们的行踪。那时无网络无报纸,只能将新闻刻石于山,新闻因此便成了历史。让后来者唏嘘!

四百多年过去了,作为胡缵宗、余珊和齐之鸾,都已化为灰烬,然而,谁又能说他们已经烟消云散了呢?山谷流泉的刻石为证,他们已经托体岩阿,与山同寿了。

游天柱,赏美景,却不期遇着故人。余珊、齐之鸾都是桐城历史上的名臣贤士,能够亲见他们的足迹,于我何其幸运。有怀乡先辈,发思古之幽情。天柱山,这是你给予我的又一重享受!


白梦,安徽桐城人。中国作家协会会员,安庆市作协副主席,桐城市作协名誉主席。著有诗集《白梦真情诗选》、长篇儿童文学《晶晶和龙龙》、长篇历史小说《父子宰相》(合著)、文史随笔集《风雅桐城》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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